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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派的奇妙旅程


我在下班了之後火速趕回家,洗個澡,收拾行李,攔輛計程車到機場。辦妥一切手續,拿到登機證時已是午夜時分。沒吃晚餐的我只覺得饑腸轆轆,機場裡大部分的餐廳都打烊了,我不想吃快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間西餐廳。

點了份黑胡椒雞排和蒜頭麵包,過了不久服務生又領了一男一女在我旁邊的座位坐下,雖然不懂明明餐廳裡就還有很多空位,為什麼要安排客人坐得這麼近。那男子看起來四十左右,中年卻梳了個郭富城對你愛不完的頭,女子看起來年輕一些,看兩個人的互動不像夫妻,也不像情侶,但又比普通朋友親蜜一些,以十年前女子團體的邏輯來說,大概就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吧。

"這裡有飯吃嗎?"女子先開口了,聽口音像是中國人。

"來這裡吃什麼飯呢,要吃飯我們回中國吃就有了,來這裡當然要吃牛排,這裡的牛排二十元就有了,在新加坡去外面吃不到這麼便宜的牛排的,至少都三四十元,除非你到Hawker去那不用說,但那的牛排硬梆梆的,好像石頭一樣。"

這時我的黑胡椒雞排來了,因為肚子實在是太餓,我便很專心地一口氣將它吞進肚子裡。待等我把盤子清空時,他們的話題已經從牛排轉到釣魚台了,至於是怎樣從牛排可以聊到釣魚台,我也不清楚。

"你覺得中國和日本真的會因為釣魚台打起來嗎?"那女子問。

"當然不可能,怎麼打,咱們的海軍船都沒兩艘,別說美國,和日本打都不是對手。"

"可是上面態度很強硬呢。"

"當然要強硬,咱們中國人最在乎什麼?最在乎的就是面子,"那中年男子指了一下自己的臉,"你政府都把土地買下來了,咱們當然也不能什麼都不做,不過我覺得日本這樣弄也是好的,"那中年男子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才發現自己沒有鬍子,"因為兩岸才難得能站在一起,南洋這裡和全世界的中國人也會幫咱們說好。咱中國人就是這樣,唯一會團結的時候,就是有外患的時候,沒外患咱自己人就打起來。當年要不是日本入侵中國,咱中國也不會統一。"

那男子看那女子這麼全神貫注地聽他說,便開始有點洋洋得意了起來,繼續往下說:"但日本真的是有很多先進的地方,比方說他們的色情工業,真的是十分強大。"噢,說到重點了,"日本人在這方面比咱們中國人開放太多了,雖然還比不上洋人,洋人白天和晚上可是差很多的,白天的時候十分保守,比中國還中國,晚上卻比洋人還洋人。日本人夫妻結婚以後,雖然丈夫會賺錢養妻子,妻子會幫丈夫做家事,但各自要在外面搞婚外情,和別人做,也是不打緊的。"

"我有個朋友叫老派,有天他去日本,去了個樂園,我跟妳說,那真的是個樂園,就好像個真實的世界一樣,只是裡頭所有的女人都是妓女扮的,所以只要你喜歡,隨時可以抓一個來做。你也可以在其中扮演一個角色,像是老師可以抓學生來做,醫生可以抓病人來做。"聽到這裡我只差沒有把肚子裡那塊黑胡椒雞排吐出來,揮手叫服務員趕緊結帳。

"那老派結果就上了一個妓女,那妓女一開始還害羞,結果三天之後,就完全變成一個沒有被Fuck就不行的人了。"

結了帳之後我就趕緊逃離了現場,那女子一臉驚恐,一直在說好可怕好可怕需要被保護的樣子。

後來與妳見面時我提起我在新加坡機場遇到了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事。我在想我要說這個故事,或是說我遇到了一對情侶,他們感情好好,話題很多,什麼都能聊,那男的很有學問,他女友總是崇拜地看著他,為他所說的內容而著迷。

我還是決定說了第一個故事,因為它是一個比較好的故事。

它讓我開始相信,中年男子喋喋不休真的好可怕。

妳說我話少了,因為我終於明白沉默是金的真理。

考試前一天

考試前一天,想想今天一整天做了什麼。

清晨六點,被耀眼的陽光剌醒,強迫自己爬起身來,拉了窗簾,再躺回到床上。看了看手機,有妳的訊息,回了妳幾封後,我又沉沉地睡去。幾個小時後才甦醒,一點都沒有假期的開心感覺,心想到底今天有什麼特別和不同,對了,明天考試啊。拿出一本大本的課本,以一秒一面的速度將它翻完,和妳在網上聊天,同學打電話來說她今天考爛了,題目好難,換成是我,我也不會。出門買了麥當勞當午餐,回到家邊吃邊看了一部電影,聽著林宥嘉的《想自由》,因為MV很應景,坐在這裡寫文章,考試的前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從小我就不是一個會在考試前一天努力讀書的人。小時候老媽會買參考書給我,明明知道只要把那些參考書都做完,我就會考一百分拿全班第一名了,但我就是不想做只會和老爸吵說我壓力好大,老爸就會安慰我再撐多一下,考完試後就輕鬆了。

上了中學開始我就沒有住在家裡,離開老爸老媽的管轄範圍,我就決定不要等考完試考前就要輕鬆,段考或期末考前一天我總坐在電視台看體育台,四叔看到了就會念我明天考試是要考Juventus的前鋒本賽季進了幾球嗎,我心想如果考這個我早就拿全國十大了吧。看完電視後拿出課本,看了兩面就昏昏欲睡,想說時間還早就睡一下吧,起來時通常已接近午夜時分,再讀多兩面又覺得很無聊,心想反正已經來不及了不如就一覺到天亮吧,隔天去考試想當然的,一定考得很爛,回到家後覺得很內疚,這樣對不起父母的期望,決定不念明天要考的科目了,改念今天考爛的科目。

上了大學以後,心想好不容易考進醫學系,我要改掉考試前一天不讀書和愛睡覺的習慣,所以考試前一天我都在念書,但念的不是醫學課本,是長篇小說,《哈利波特》和《達文西密碼》都是我在考前念完的,念完後就找兄弟一起到Mamak吃宵夜,吃完後就到網咖打Dota打到天亮,早上再回宿舍換衣服去考試。

醫學系畢業考前的那段時間,同學都在念書補習,我則成日找學長學弟喝酒賭博,結果我念了三天也給我考完了。有些人說我好運,有些人說我僥幸,有些人說我真的很聰明可惜就是太懶惰了,我也不懂怎麼回應,有時會很不服氣想說其實我平時是很努力的只是別人沒有看到而已,但這話剛到嘴邊就覺得太心虛太噁心了實在是說不出口,不如就當作是我天生聰明難自棄好了。

所以明天的考試就順其自然吧,反正照學姐的說法能不能過也是看運氣而已。如果這考試是有客觀性的,我上次只差一分,這四個月來我醫術進步這麼多,那個這次應該可以輕鬆過關吧。但我怕我這一生離英國皇家內科醫學會資格就是差這麼近那麼遠的那一分。

近來很多專家學者說讀醫學系不用太多天份不應該成績最優異的學生都一窩蜂跑去念醫學系,我個人覺得這句話大錯特錯,醫學系本來就是給成績最好的學生念的,從小到大我們努力考好成績,就是要為了給自己換來更多考試的機會,如果不是一個考試機器,怎麼有能力在當今的醫學界裡生存下去。在考完一次試後,也永遠無法心安理得地玩,或讀自己想讀的書,做自己想做的事,因為很快地又有下一次的考試在等著自己。

原諒我是一個大考大玩的人,妳曾說過,妳也不喜歡在考前故作努力的姿態,我們的性格決定了我們天生就不會是考第一名的人,但憑著考前默念自己名字三次,我也一路考到了今天。

只是這次,我真的有點累了,明天過後,我真的不想再考試了。

六月四日


今天是六月四日。

天氣很不錯,太陽早早昇起,為了慶祝女王登基這麼多年,全英國放假一天,對我來說沒什麼影響,因為還是要值班,但病人就白白在醫院躺多一天。醫院的安排很奇怪,週六週日醫生都很少,我一個人要守兩百多個病人,根本忙不過來。今天公共假期,值班的醫生人數卻多得多,要負責的病人只有五十個左右。多出來的時間,就待在醫生休息室看看報紙,傳簡訊和妳聊天。

看到報紙的日期又突然想起,今天是六月四日。

在公共假期守病房是很無聊的工作,總是有些在醫院待太久了悶得發慌想要回家的病人,也有些病人想要得到注意而裝病。今天報紙的頭條說,女王讓我們以身為一個英國人為榮,我想這是對的,六十年來,在這個國度裡,照顧自己的責任從自己轉移到政府或女王的身上了。看病不用錢,學費很便宜,失業有救濟金拿,是個理想的國度。可惜人生不是事事圓滿,就算尊如女王也是如此,女王的老公在她老人家的大日子裡,因為尿道炎被送到醫院去了。

在同一天,曾經是英國殖民地的香港也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但卻是為了個完全不同的理由。

雖然我們只差了八歲,但總覺得我們差很多,因為多出來的那八年在我的記憶裡像黑白電視機的畫面般黑白,好像是我上輩子發生的事。耳邊還會傳來空襲警報,和老師同學一起躲在走廊盡頭,讀著現代文閱讀測驗,中國的四個現代化,是大話,謊話,笑話和空話。那是一個全世界都在證明自己是對的年代,好像為了對這件事,可以不惜一戰,不惜在總統府前自焚,認真到不行。

那時的人活著是為了生存,腦子裡卻想著怎麼去建立一個更美好的世界,現在的人要活著大都不成問題,卻滿腦子想著生存這回事。

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很年輕,因為人們也開始不再去提我小時候世界發生的事。大家開始在世界大同的時空裡橫著走,什麼事都沒有絕對的對與錯,每個人都是不同的,一切事物都是相對的。資訊發達後,我們多了很多意見,卻看少了更多的事實。同一件事,兩份報紙可以有不同的報導,同一件事,有人可以當它沒發生過,有人可以為它痛一輩子。

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但真相總是只有一個吧。

我們都隨著利益在這世界裡隨波逐流者,像隻沒有目的地的鯨魚,朝著有浮流生物的方向游去。但不管自己變得再怎麼圓滑,總還是有想忍不住發出心裡小小的聲音的時候,聽到有人說拿SPM全A的訣竅是不要報考華文時,聽到有人說走上街頭是為國家製造動亂的無聊行為時,聽到有人說二十三年前的今天是沒有死過一個人時。

或許我會這麼敏感,是因為心裡那份小小恐懼被觸碰了。我現在只想抱著妳,過著安逸享樂的生活,因為我怕我一不小心太認真,抛頭顱,灑熱血多年以後,會有人說二十三年前,我的忌日,是沒有死過一個人的。

一年裡總是有些特別的日子,提醒自己這個年度已經走到了哪裡。

今天是六月四日。

非禮勿食

我人生中第一次明白男生在女生心裡連食物都不如是在我中學的時候。

那時和老妹一起去吃雲吞麵,我早早就把我自己那盤吃完了,老妹卻很辛苦地和那一大團麵浴血奮戰中,留下兩粒雲吞在一旁,我看到老妹吃到這麼辛苦,都吃不下,心想不要浪費食物,筷子一夾,便把那兩粒雲吞放進自己嘴裡。此時老妹卻突然很生氣地斥喝我為什麼把她的雲吞吃掉,我說我以為她不要吃了,她想吃我不就再叫一碗雲吞湯給她,她卻說我根本不明白她很努力地把麵吃完就是為了最後能好好地品嘗那兩粒雲吞,如今我卻害她前功盡棄,就算再叫多一碗雲吞,吃起來那感覺也不同了。老妹就這樣生氣了我很久,好幾天都不理我。

從此,我才明白,我在老妹心中,連兩粒雲吞都不如。

只是我原以為老妹只是對她老哥才這樣有食性沒人性,直到發生一件事。那時老妹人在美國,有天她肚子餓了,叫她男友打電話叫外賣Pizza,還特別交代說要叫雞翼,結果她男友一時疏忽,叫了Pizza卻沒有叫雞翼,到Pizza送到時,老妹迫不期待地衝向前,卻找不到她期盼已久的雞翼,立刻勃然大怒,滿臉脹紅地大罵她男友為什麼沒有叫雞翼,她男友很無辜地說就一時忘記下次再叫就好了,老妹卻說他根本不明白她餓了肚子那麼久,就是為了等待那鮮嫩多汁的雞翼,放進嘴巴時融化的快感,好不容易等到外賣送到了,一切卻成空,是一件多麼令人失望多麼痛苦的事。她男友沒辦法只好特地為了幾隻該死的雞翼再去多叫一次外賣,在期間還一直和我老妹報告進度,說他們已經在烤雞翼了,已經在把雞翼包起來了,已經把雞翼送出門了,故事的最後,老妹終於吃到了她朝思暮想的雞翼,可是她還是生氣了她男友很久,好幾天都不理他。

從此,我才明白,她男友在老妹心中,連幾隻雞翼都不如。

只是我原以為只有老妹才會有食性沒異性,但那天妳在我熟睡時把我當成麵一樣滾起,我原以為妳是因為感到寂寞孤單,想要我陪伴妳,原來妳只是因為肚子餓了,吃飽世界大不同,在一盤雲吞麵之後便心滿意足,將我丟在一旁棄之不顧,自己跑去呼呼大睡。

從此,我才明白,男生總是想把女生吃掉,可悲的是,女生卻只是想要男生幫她們找吃的,從來就不曾把男生放進自己嘴裡。

出人頭地

有媽媽幫自己出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可惜從小到大我好像都沒有過這種福氣。從小我就被教會要獨立自主成熟懂事,不要給長輩操心。真的有什麼問題,回家跟老媽說,老媽也總是會好好地跟我講,教我怎麼自己去面對,我們家本來就是一群理性的人,從小也不會提我媽媽是誰,我爸爸是誰,不要惹我。只是什麼都要自己去面對去判斷,久了以後就會不知不覺對是非對錯這回事太認真。

認真輸一半。

我一直以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有就是有,沒有就沒有。結果二十年過去,我在小學被逼著為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道歉時,我班導師沒有講話;我在中學因為堅守自己職位和一位學長起衝突時,學長團裡其他同年級的學長沒有一個人替我講話;當我在一本人文刊物當個小小助編,莫名奇妙被人羞辱時,在現場三個到今天我還稱乎他們為老師的人都沒有替我講話;在醫院裡因人手不足我一個人要守整個部門,卻還要被助產士中傷時,我大咖也沒有替我講話。

從小到大,我就是獨自一人經歷過這些,但我卻揮舞不起獨立自主成熟懂事的旗幟。中學那次,到真的起肢體衝突了,老媽只是寫封信來學校關切一下,那些沒講話的學長們反而諷剌我叫我代他們向我媽問好。

怎樣都是我輸。

所以重點根本就不是當時事情到底是如何誰對誰錯,重點是我小學班導師與那個老師是好朋友,就一起逼著我道歉;而中學時同班同學怎樣都比小自己兩年學弟熟;我去幫我老師幾個月編三期,人家幫他幫得更多,幫了幾百年還在幫;我在醫院每四個月就換一個部門,那個助產士卻可能會跟我大咖跟到他退休。

請不要誤會我,我一點都沒有心懷恨意憤憤不平自憐自溺的意思,因為這些人大多數後來再遇到我時還是可以和我嘻嘻哈哈閒話家常,可能他們也不記得他們那時是怎樣對我的,當下那種覺得不公平覺得委屈的感覺,就好像一股屁一樣,發洩出來,覺得難堪一陣子,揮一揮手,一切就雲淡風輕了。一直放在心裡會被人罵氣度不夠的。

根本就沒有人在乎你發生什麼事好嗎,人只在乎到底誰跟他比較熟而已,是我的錯,我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我根本就不夠人家熟。所以說,書讀得少不用緊,朋友夠多就好,沒有理想沒有原則沒關係,朋黨夠多就是力量,在這個社會裡,只要你不管做什麼狗屁離譜的事情,都還是會有一群人出來替你出頭替你辯護替你美化,那表示你就真的出人頭地了。

所以人是不能也根本就不應該去堅持是非對錯,因為這讓你在面對自己人時,基於良心,有時也必需批評他,說些不中聽的話,反過來幫他的對手出頭,而這根本就不符合這社會待人處事就比較誰比較熟的原則。堅持不顧人情做對的事的結果,就是自己落得一個自己人都沒有的處境裡。

可能這些都不是重點,可能我就只是想要會幫我出頭的人而已,但是我沒有資格,因為老妹念中學時和我說她在學校受到的委屈,我也只是給她拍拍地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黑暗的。

我床底下有一個盒子,跟了我很多年,裡頭裝滿了父母寫給我的信,有一些是剛回來馬來西亞時,老媽從台北傳真回來給我的,隨著時間逝去,那字跡已經淡去讀不出來了,很可惜。

當妳和我訴說妳的故事的時候,我只是保持保持沉默,不懂該說些什麼,因為其實我很心虛,我如果說過什麼想改變什麼的話,讓妳對我一絲絲的誤讀以為我是一個有原則有想法的人,我感到很抱歉,請千萬不要將我所說過的當真。因為我其實很害怕,我爸爸不叫李剛,我和溫家寶和納吉也不是很熟,我怕有天我也會被共匪拉去打靶,或是莫名奇妙墜樓摔死。

我知道我媽會幫我出頭,但我會心疼她在這社會裡找不到人陪她一起尋找不存在的公道。

鄉

穿著拖鞋短褲的我獨自一人開著車穿越這座橋,每年到了這個季節,前方的那座島總是煙霧彌漫,看不清我的目的地,要回家,只能跟隨著一種哀愁走,視線不清會讓人焦慮,用手指抓住那根秒針,使其動彈不得,或倒撥時針一格,製造一種一切都可以再來的假象。

國產車的冷氣總是特別容易壞,此刻,汗流挾背的我只覺得很熱。

到了一家從小吃到大的小吃中心,清了清喉嚨,以那久未經戰陣而有些生疏的福建話叫了一碗福建麵來吃。那個在這家小吃中心裡賣了一輩子福建麵的福建籍老伯近幾年請了一個印尼來的外勞幫他洗碗和捧麵,每個月將賺的錢省吃儉用存起來供他唯一的寶貝兒子到英國讀大學,希望以後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或移民,以後就不用像他一樣在這個島上一輩子賣福建麵。

麵來了以後,我將那一湯匙的辣椒和整碗的麵攪拌均勻,喝一口湯,蹺起右腳,留隻拖鞋在地上,快速地把麵,碎肉,蝦米和半粒蛋吃完後,慢慢地看著一份超過一百年歷史的中文報。看完後也不愁沒事情做,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伯伯伯母叔叔姑姑姑丈舅舅舅媽姨媽姨丈都還在這裡,還要去給祖父和外公上香,細數著這些來我參加過的紅事,和更多的白事,他們彼此之間最後一次相遇是在重新裝修前的機場。

開著車在填了海後蓋出來的大道上奔駛,我已不記得上次需要乘坐渡輪是什麼時候的事。或許我們都太天真,以為靠著一片藯綠的海就能擋住在橋那一端的變化,留下這座大型的桃花新村。即便是這樣,也不是我的錯,畢竟,這裡曾是太多人夢想的起點。

理想與現實之間總是有距離,在努力奮鬥之後,至少我們還留下些古蹟。



2011年4月11日,光華日報

文字欲

每個人總是有些自己覺得特別有天份的地方。從小到大自己都是瘦瘦弱弱的,一副書呆子模樣,跑步比賽起來連女生都跑不過,成績怎麼考也沒考過第一名,因為生性害羞,也不會上台講話唱歌愛出風頭。

幸運的是小學三年級時被老媽送去上作文課,遇到一位很會教也對我很好的作文老師,作品開始出現學校刊物,然後是報章雜誌,看著那整齊的印刷體,輕拭著自己的名字,信心便從字句滲透出來。是有那麼一件事,我是有一點天份,有一點與眾不同,可以與人一較長短。小時候,難免會去在意比賽的勝負,但漸漸地我明白,其實我不需要,好的就是好的,差別只是多了些因光而來閱讀的飛蛾。

第一次真的在意自己的文字能不能得到別人的認同,是在初中三年級的時候,要為《向日葵》第十三期的封底,配合圖片,寫上兩百字。那張圖片,是深藍色的夜空裡,掛滿黃色的星星。很快地寫好交上去,大意是說自己想做顆自轉的恆星,而不是繞著別人公轉的行星,強華老師也很快地看完,很快地投籃。有了小小挫折,深思熟慮好一陣子之後才寫了第二篇,第三篇,強華老師投籃的速度也一次比一次快。第三篇被投籃後離開編輯室時,我覺得很沮喪,就很大力地踢爛了編輯室的門。第四篇因得其門而入被登出來之後,我才明白,只要懂得去追求美和好,自己就可以認同自己的文字。

從此我像珍惜自己生命般珍惜自己的文字,因為它們很真,有血有淚,字字都珍貴。我是一個懶惰的人,花在寫作上面的時間並不長,所以我總是將自己的文字循環再利用,平面媒體,部落格,再收進自己的書裡,我盡我的最大努力,確保我的每一個字能擁有最多的讀者。

直到我遇見妳為止。

妳是特別的。只有我生命中最特別的部份才配得起妳,因為妳說過妳喜歡,我保留我的生命,消失在我的讀者面前,將我所有的自信和光,都交由妳一個人獨佔。那以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部份,去追求一份美好的過程,是多麼美好,這是我所能為妳做的,最美好的事。

妳應該要珍惜的。

為了得到妳的認同,我卻不小心再一次落入勝負的困境中。成王敗寇,兵敗之後,妳將那些回憶一封一封地挑選出來,在妳心上築起的長城前,堆積起來,一把火,彈指間,數萬字,灰飛煙滅。看著那熊熊烈火,不知道那份感覺,需要多久才能燃燒殆盡。而我嚇得說不出話來,杯水車薪的淚根本來不及挽回什麼,只能帶著對妳的超愛,被妳親手活埋。

可笑的是我一點怒意都無,在斷氣之前,小心翼翼保護著那在妳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大方的形象。

我以為妳給我最大的領悟是人不可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到了最後我才明白,原來,人也不可以把自己的文字看得太重要。

圍

九年前,其實我曾撥了通電話給她。打之前猶豫了很久,在默念了電話號碼數次之後,才下定決心撥了,接通時,聽到她的聲音,有種出乎意料的陌生,心跳快到不行,腦海中一直閃過事先準備好的話題,深怕兩個人陷入一陣沉默之中。那次事情其實出乎意料的順利,竟然和她聊了一個多小時,還要到了地址,寄了些東西給她,我以為我就此抓住了什麼,可是沒想到緣就此消耗殆盡,後來打給她幾次,都撐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在這遼闊的世界裡,有些事情遺失了就再也追不回,隨著時間過去,即使我有心,努力記得許多,也只能接受自己退化成六十億分之一的事實。

今天,在送妳離去之後,我竟然又天真地開始獨自追尋著什麼。我不想對妳說謊,但我的生命已經黑暗到沒有辦法對一個人完成誠實的程度,或許我唯一誠實的話語,只是唱歌時哼出的那幾句別有感觸的詞。有時我也弄不明白我對妳的好,到底是為了實現妳的夢現,還是只是自私地想要迷倒妳,如同我不清楚到底我是在追尋一份愛情,還是想要佔有妳。電視上播著妳喜歡的醫生追著外星人跑的劇集,關心世界杯的比數,也不過是為了讓我們之間多一個話題。我躺在客廳的地板上望著天花板,數著生命裡遺失過的愛情,這一份愛時間上不屬於我,那一份愛距離上不屬於我,此刻的妳原則上不屬於我。傷心地數著直到睡著,醒來時,已到妳熟睡的時分了,饑腸轆轆的我,發現冰箱裡除了酒卻什麼沒有,只好用一瓶伏特加餵飽自己。

多麼想緊緊地擁抱著妳,但曾經那份我會比全世界都還要愛妳的豪氣已不再,人生最怕的就是還沒有開始競爭已被取消資格,只能在岐視與岐視之間的間縫中求生存。沉溺在愛情的溫室裡麻醉自己,是妳幫我呼吸給我氧氣,關上了房門以後,孤獨拍了我的肩頭,說聲好久不見,這感覺多麼熟悉,那是一種令人覺得踏實的痛,妳追尋但從沒嘗過的感覺,是我這輩子不離不棄的摯友。

人總是在痛苦中成長,從錯誤中學習,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我明白自己不過是徒有虛名,所以我不再反抗,圍起自己,塑造一個理想的形象,去討好這世界。

還有妳。

逛商場

我是一個不大喜歡逛街或逛商場的人,因為總覺得需要什麼東西去到那個地方選了買了直接回家就好,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實在是一件浪費生命的事。有女生說如果不逛怎麼知道要買什麼,或許吧,但我只對書店和唱片行有興趣,可能逛這動作本來就是一種資本主義行為。

我是一個不大喜歡拒絕別人的人,但逛商場就會遇到一大堆臨時工和推銷員派免費傳單給我或叫我買東西,基於本人環保意識甚為強烈加上我家境清寒,每次都只好說聲謝謝就逃之夭夭,有時那推銷員長得實在是太恐龍了,我只好連謝謝都免了,假裝沒看到直接走過,然後我就會聽到背後那無聲的三字經。

我是一個不大喜歡上公共廁所的人,對廁所和對文字一樣,都有點潔癖,但商場裡冷氣這麼強,沒什麼流汗的機會,幾個小時下來,難免還是要清清膀胱。在男廁裡,這時選位置就變成一樣很重要的學問,經過多年的研究後發現,最靠近門的那位置總是最乾淨的,因為這世界的絕大數男人,並不像我這樣,對自己這麼有自信。

說了這麼多抹黑逛商場這回事的廢話,但其實在現實生活中,由於我的女朋友數目實在是太多,所以有時還是免不了要陪她們的其中之一去做這件無意義的事。女友括號們在選東西的時候,大部份時間我都站在旁邊等著幫她們付錢無所事事,沒有事情做就只好唱唱歌,或隨便胡思亂想,有時想著想著就想出一首詩或一篇文章來,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趕緊打開電腦把它寫下。所以說,一個人的文學氣息是和他所擁有的女朋友數目成正比的。

由此可見,我的文學氣息完完全全是大文豪的等級。










註:這篇文章是邊聽史密斯飛船的我不要想念一個東西邊完成的,所以是篇很搖滾的文章。

第一,十大

這幾天我繼續不知好死研究沒做在網上閒逛,看到星洲日報剛剛搞了個馬來西亞第一愛書人的活動,這個頭銜很大,一堆人想戴,就為了得獎者有沒有資格,寫得好不好,有沒有超過字數吵得不可開支。無獨有偶,一些友站也在這個時候弄個馬來西亞十大中文部落格,名單一出當然就會有一堆人來吵這個應該上榜,那個根本沒資格有的沒的,最後還要來個網上公投解決。

人就是一種計較排名,愛慕虛榮的動物,所以哪裡哪裡第一什麼什麼和哪裡哪裡十大或百大什麼什麼這種廉價的題材永遠寫不爛,隨便列份名單,加上些聊備一格的簡介,就會有一大堆人愛看,所以逛個書報攤就可以看到十大必讀好書,有史至來第一大爛片,年度百大風雲人物。誇張的是,有人竟然還嫌世界不夠亂,把這種事當認真了,台灣弄個百大名醫,日新獨中在我畢業後也有個什麼年度十大優良學生的奇怪獎項,感覺就是種奇怪的造神運動,所以默默耕耘的醫生沒有價值,低調的學生不值得受到關注。

看武俠小說各大派掌門為了個天下第一的名號打個你死我活,我們讀者覺得有趣,但若自己是當事者,一生的功過評價如何只是憑那英雄榜上有沒有自己的名字,那就非常殘酷了,而那些因看得開而顯得豁達的人,在這功利現實的社會裡,人們又將他們擺在心中的什麼位置。

有時生命徒有虛名。

錯誤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只要一犯錯,就會渾身不自在。

很多時候,並不是我想要這樣,只是一時沒有想清楚,結果錯誤就發生了。既使我己經很努力去做,但它還是無法避免,而且還一次又一次的出現,數目多到我來不及把它們全部記住,或許有的在腦海裡留下了一些片段。

有時錯誤給別人點破了,我就會深深地自責,恨自己沒有先發現,然後那種很不自在的感覺就一直在心裡藏著,可能時間久了,隨著時光流逝,可能我去和那個人道謝賠罪,那種感覺就煙消雲散了。

我不知道我如此在乎一個錯誤是好是壞,也不知道這樣是不是真的能夠讓自己的錯誤減少一丁點兒,我只知道我剛剛犯了一個錯誤。

種樹主義者

今天是陰天,套句我們一位同班同學的話:“他媽的冷!”。妳心情不好,我也不開心,不是我們有默契,而是妳生氣我跑去森林納涼,我不高興妳去極樂寺播種。

俗話說得好:“不要為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我們剛認識彼此沒多久就有人這樣告訴我,不過,妳知道我的脾氣,我不喜歡拈花惹草,有的樹,放在森林裡是挺好 看的,把她搬回家裡庭院後,養不活就算了,就怕是生蟲啊長霉啊什麼的,麻煩得很。還記得就在我差點真的跑去森林露營那天妳也問過我,我到底要棵怎樣的樹才 滿意呢,這問題難,森林這麼大要找到一棵自己喜歡又適合自己家裡又養得活的樹是很不容易,大多數人找棵還可以接受過得去的遷就一下便是,反正要賞花也不怕 沒處去,時代進步了,還會有人幫您把過程錄起來。

可是啊,妳知道我這臭脾氣,特別挑剔,要求高得很,絕對不可以馬馬虎虎隨隨便便糊糊塗 塗,這下可慘了,只怕我運氣不好找不著自己滿意的,自己思索了許久,渡過了無數個失眠的夜晚,便想到種樹的法子。我遇到了值得我細心培養的種子,花了心血 去給她施肥澆水,想著怎麼讓她成長茁壯,總有一天,她會成為我理想中的模樣,而且她從小在這兒長大,也沒有什麼水土不服的問題,只要讓她長得好便行了。但 問題就在這兒,抗蟲的樹開的花不香,開的花香的樹結的果子不甜,看見外頭的樹有些自己種的沒有的特色,難免也會羨慕個兩下子,也怕我自己太過一意孤行,到 頭來反而失去她原有的自己。

種 樹的確是沒想像中容易啊,但是坐在樹下乘涼時,也有幾份快意,有時也在心裡想,只要這樹長得好,就算最後沒長在我家也沒關係。妳看妳何時有空,來我家作 客,順便看看這樹,給我出點意見,說說看我該怎麼做對她才是好的。好啦,妳也別氣了,妳要知道沒見過牡丹,哪知牡丹嬌啊,我多看看以後對怎麼培養這樹才有 個概念嘛,同樣的道理,妳出去走走,出去看看,也是好事,多一些選擇也沒什麼不好,若妳真的看上了哪一棵,我也不怪妳,交代我一聲就行了,但也別說得太詳 細,免得我發了狠叫人把他砍了。
  
樹啊,妳總是添我煩惱,沒妳煩,我卻更煩惱啊。

喜歡

今天是個公共假期,明天就開始考試了,沒去學校,也沒回家,留在叔叔家裡,總覺得這樣不是一件好事,因為這讓我看不到妳。

不耐煩地等待時間緩慢地過去,用了一整個早上把化學讀完,方程式充斥著我的腦袋,減少了我想妳的空間,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好過一點。房間裡充滿了音樂的回音, 看著書本,偶爾也哼上一兩句,只覺得每一句歌詞都牽動著我的心,想起妳,妳瘦弱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一次又一次,揮之不去。化學與音樂化合,使我的胸口沉 積了碩大的悶氣,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想大吼大叫,但是似乎只有等到看到妳時,才得以渲洩。

拿起電話,想打給妳,聽聽妳的聲音,又怕妳的家人責怪,替妳增添麻煩,想打給其他人聊聊,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對象。就這樣,無所事事地在屋子晃,不想複習,也不想做些什麼。

只好,回到房間,坐在床上,隨手拿本書來看。看了封面,是張曼娟的喜歡。時間還是如此緩慢,音樂還是在我耳邊迴繞,看著書,妳的影子還是揮之不去。每一個充 斥著愛情的情節在我眼底一幕幕地上演,久了,發現即使故事不同,主角不同,中心思想還是相同的,好像和我腦中的某個部分對映,但是總說不出來那是什麼,或 許是因為妳的緣故吧。

直到最後一個故事,我看到了這一句:“我逃了出去,因為無法承受妳所遭遇的,尖銳的痛楚令我忍不住號叫,我奔進樹林, 一種無可奈何的絕望淩遲著我......妳的愁苦和傷痛,誰來安慰呢?”,就像一道強光,照亮所有的黑暗,掀開所有的模糊,把我心中的感覺清盺地擺在自己的面前。我凝望著,一種悲哀籠罩著我,令我難過得不敢再看不得不閉上眼睛啜泣,可是,卻擠不出一滴淚來。

從真正認識妳的那一刻開始,心底就 有一種感覺油然而生,覺得上天對妳真的太不公平,為什麼妳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子,要受到這樣的折磨,為什麼祂就不能賜給妳美好的回憶和未來。但是,我很清楚 知道這不是一種同情,不是一種憐憫,卻又說不出那是什麼,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從來都不害怕面對問題,但這一次,我感受到無比的空虛,心慌到想逃。

我不知道我是否已經夠好,可以真的給妳什麼,我只知道我願絞盡腦汁說出所有安慰的話讓妳好夠一些,願付出我的所有來填補妳心靈的空虛,願不斷地鍛鍊自己以便 讓妳有一個厚實的肩膀讓妳可以依靠。在妳有所成就時為妳鼓掌,在妳受到挫折時拉妳一把,在妳做惡夢時給妳一絲絲的甜蜜。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 很會說甜言蜜語的男生,可是我坦白,我直率,每一句話都是用心說出來的,沒有謊言,沒有欺騙。我很清楚我是需要妳的,只是我不懂得如何去表達,可能是平時太厲害掩飾自己脆弱的一面的關係。總是有一些事在憧憬著,一些盼望會發生在現實的夢和剎那間閃過的畫面。

也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情緒化,失去了應有的理智,把感覺這麼快就定形,沒有冷靜地思考,最後反而傷害了妳,可是書裡的一句話總在腦海裡和妳蒼白的臉龐一起徘徊不去:“或許我還沒有資格說‘愛’,那麼,至少,我可以說‘喜歡’。我喜歡妳。”

變聲



最近聽到曹格的一首歌,就覺得很喜歡,歌詞和我此刻的心情真是貼切。這首歌其實最近在台灣的歌唱比賽節目,我愛星光大道,被楊宗緯和蕭敬騰兩個人唱紅了,如同周傳雄的黃昏當年被張棟樑在新秀大賽唱紅一般。

我覺得自己唱歌有點像楊宗緯,就是唱歌一定要很用力很苦情很悲慘帶著哭腔那種,不過我的音色和他比起來可差多了,而且我這樣唱沒兩首聲音就破了,喉嚨又痛得 半死。蕭敬騰唱歌就很有自己的特色,他故意把共嗚降得比較低,所以聲音聽起來很渾厚,雖說聽他講話就知道他本來的聲音並不是這樣的,可是在高超的技巧修飾 過後,並不會顯得很不自然,加上他真音可以唱到蠻高的,就很有震憾力。

我很喜歡這首歌,想把它錄得很完美,可是這首歌真的是不容易唱,尤 其是第三遍副歌的技巧部分,我又死愛尊嚴堅持要一次唱好,結果用楊宗緯唱法,唱兩下就沒有聲音了,錄了幾個小時,成果還是不好,卻還是認命貼上網。隔天睡醒,我仔細聽了蕭敬騰的版本好幾遍,發現其實我可以學他的發音方法來唱。這就是我喜歡看歌唱比賽節目的緣故吧,平常看實力派歌手的演唱會技巧都太高段了,不如看些業餘的參賽選手更能學到些東西。記得從前中學時我的籃球教練最不喜歡我們看NBA了,因為我們根本沒有那樣的肌力和彈跳力,只學到一些沒用的花招,不如看看女子籃球,學到更多基本功。

等家裡全部室友都睡醒後,就迫不及待試試我新的蕭敬騰唱法錄下來聽聽看,發現效果還蠻不錯,聲音變得比較厚實,比較不容易破,高音聽起來好像很吃力,事實上省力很多,唱很多遍都沒有原本這麼累,只是我的咬字變得怪怪的,好像外國人還是台灣原住民唱華語歌,間接影響了情感的表達能力,而且音準變很難控制,高音也唱不到原本有的高度。不過這些都可以靠練習來克服,如武俠小說裡描述的,要學絕世武功前,得先把全身原有功力化去,有捨才有得。

有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興奮,腦海中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是想打電話跟她說,我開始有點受不了自己的幼稚。我真是個愛慕虛榮的人,每唱一首歌,就要問她好不好聽,每寫一篇文章,就想問她好不好看,我只是自私地想得到她的讚美,卻忘了她的感受,忘了她如果真的喜歡聽,喜歡看,其實我根本都不需要去問。可能我是時候要學著成長,可能現在的我,如同變化尚未大功告成的聲音,的確是還不夠資格,沒關係。

只要妳能愉快。

歌者

在英國沒有卡啦OK唱,就只好上網找伴奏,自己對著電腦的麥克風唱,然後錄下來。剛開始錄時要求很高,只要有一點地方唱不好就重錄,結果幾個小時下來還在錄 著同一首,覺得很悶,就不管那麼多唱完就可以了。錄著錄著又覺得自己的聲音那麼好聽,為什麼錄進去的不是那麼一回事,得出來的結論是麥克風不好,就跑到市 中心買新麥。

一開始先到一間電腦店,結果只有賣五鎊一支的陽春型聊天用麥克風,店員介紹我到轉角一間專業的音樂器材店。走進店裡,說明來意後,一位看起來很像搖滾客的店員開始向我展示他的藏貨,他說如果我的要求不太高的話,可以用一支直接插USB的,價錢不大貴,只要一百鎊,如果要求高一 點,就買一支一百多磅的,再加上一一百磅左右的混音器,加起來大概二百多磅。

我看得目瞪口呆,有點心動想買那支一百鎊的回家試一下,想想又覺得自己這樣的歌唱程度去買這麼貴的麥克風,好像很笨,張惠妹的小白值台幣十萬,不懂我的聲音值多少錢。最後我還是走回那間電腦店,我想我的聲音,連五鎊都不值。

回到家看完足總杯決賽後就開始錄了,聲音果然是好了不少,錄完後難題又來了,到底要不要加混響。加了聲音比較圓但有點假,像在唱卡啦OK,不加聲音比較真卻很乾,室友覺得不加比較好,但最後我還是加了。花了一整天,一口氣錄了十幾首,感覺非常過癮。

從小我就很喜歡唱歌,小時候沒變聲前,唱得還不錯,有一次和家人還有老媽的朋友,也就是一堆醫生去日月潭玩,晚上大家就去旅館內的卡啦OK唱,那個機器很好玩,唱完了還會幫你打分,那時我的一首用心良苦,贏得了全場最高分,結果大家都叫我歌神。

長大變聲了之後,歌神就不復當年勇了,也對自己沒有什麼信心,每次歌唱比賽只敢在台下看,偷偷羨慕台上的同學。後來高中時,終於鼓起勇氣去參加,唱張學友的想和妳去吹吹風,結果唱了一句就走音被評審叮下台,現場的都笑得很開心。

在家裡,我的歌聲也只比只會唱三民主義和中華民國頌的老爸強,老媽自我有意識以來唱歌都是出名的強了,每次朋友結婚都叫她上去唱,多年前還曾經唱到有人要請 她去當餐廳當駐唱歌手。老妹就更恐怖了,小時候還不怎麼樣,長大後真的是越唱越強,上快樂星期天可以把全部人幹掉那種,她一直在等她滿十八歲後就要去參加 新秀大賽,然後到時孫燕姿就可以退休了。

所以我的歌聲在家裡就一直被岐視,搞到我很自卑,每次唱K時我就扮演暖場搞笑和對照組的角色。上了大學以後,終於天可憐見,不懂是不是有人幫我做票,我的一首心如刀割竟然殺入決賽,從此我就不斷地在老妹面前炫耀這僅有的成就,她的結論是IMU歌唱比賽的水準真的很差。

我是很自戀的,所以在聽完自己錄的十多首歌後,我真覺得自己唱得還不錯,只是節拍不大穩,音準不大準,真音很破,假音很假,但是至少每一首歌,我都是很用 心,放很多感情去唱的,每一個音符,不管在不在對的位置上,都包含了我對她的思念。她告訴我,她聽了以後她覺得很感動,彷彿我就在她身邊,唱歌給她聽。她 這麼說,我感到好開心好開心,我很幸運,在這世界上,我還有一位忠實粉絲。

只要有一位聽眾,我就有唱下去的推動力。

尋著

前陣子剛剛寫完給蕉風的小說,雖然字數不多,卻花了不少時間才完成,雖然看來看去仍不是十分滿意,不過總有一種該劃下句點的感覺,就這樣寄給了松清。這是另一篇關於找尋的故事,我寫過很多,一個人,到某個地方,找尋另一個人或事物的故事,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故事發生在五十年後,雖然主題其實是,很多事情,就 算過了另一個五十年,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第一篇我覺得自己寫得還不錯的散文,是初二時寫的舊巷,想像我回到很小很小時在台灣住過的房子。 第一篇在向日葵發表的作品,我愛我媽,寫的是沒有住在家裡的我,打電話回家找老媽的一個晚上。第一次寫比較長篇的作品,藍雨,其實原本不是這個名字的,是 關於我尋找小學時喜歡的一個女生的過程。花蹤新秀獎的得獎作品,棋子,是一篇關於我回台灣時去找我的書法老師的散文,後來我又寫了一篇新棋子,應該還有第 三部曲的,放在腦海裡四年了,仍沒有下筆。後來寫了一篇叫找尋的小說,那時的我,想像現在的我,回到台灣,找我小學班上第一名的同學。遇見,應該,是我下 班後,從大山腳開車去檳城聽賴聲川講座的心得而延伸出來的,前面的一千字是我在等賴聲川出現時在現場寫的。飲茶會是一個找尋愛情,找到現在的我的故事。

所以似乎我這輩子一直都在找尋著什麼,不同的人,不同的事物,有時我也不懂,到底我真正最想要找的,最重要的人或事物是什麼,很多次我以為我成功了,享受著 找到了的喜悅,珍惜著我找到的人或事物,命運又把我帶到一個新的環境裡,讓我重頭開始,繼續我其實尚未完成的,找尋著的旅程。

部落格寫久了,很享受寫完了馬上可以發表在網路上,隔天看看有什麼讀者回應的快感,不過為了下一期蕉風的銷量著想,我只好忍下這股衝動,不要放在部落格上,嗯,我是說如果蕉風肯用我寫的東西的話。所以除了我自己和蕉風的編輯們外,就只有兩個人看過這篇小說,一個是建杰,一個是她。

她讀完了後給了很高的評價,讓我開心了很久,總算是沒有白寫。她說她覺得很有趣又很感動,她特別喜歡最後一句。故事很有深度,很多隱藏的寓意,有醫學,有政治,有愛情,有歷史發展,還要求什麼呢?還有一堆冷笑話,尤其是主角們的名字,還是日新的學生都是小混混那部分,實在是太好笑了。嗯,我是很好哄的,就算只是哄我的,聽了也比拿諾貝爾文學奬還開心呵。

給建杰看了,結果他只說一句,”為什麼我覺得很好笑的?”。為什麼好笑?因為等在前面的我的未來,本來就是很荒謬的。一旦踏上了找尋的旅程,我就只能找到死為止。

專一

因為我家是個母權社會,從小又都在老媽母性光輝下長大,聽著老爸老媽童話般的愛情故事,兩個人都沒有談過戀愛,有一天遇到對方,就陷入熱戀,然後結婚,幸福 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一輩子,雖然這故事可信度多少,年代久遠不可考,但在耳濡目染下,我就這樣成為了一夫一妻制的忠實擁護者,深信成功的男人背後總有一個偉 大的女人。

家人朋友都知道我從小就立志當一個醫生,但其實小時候在我小小的心靈裡,還有一個更遠大的志向,就是當一個專一的男生,所以當 我第一次真正喜歡上一個女生的時候,就喜歡了這麼久,為她寫了一萬多字,即使這麼多年不見,即使她都不理我,目睹這件事發生的朋友,也就那幾個,都說我好 痴情,事實上我只是表現得很白痴吧。

到了自己真正交女朋友時,我更是全心全意,愛到奮不顧身,付出所有我能夠付出的,不顧家人拼命反對, 不理旁人諸多批評。有段時間,老媽與我冷戰了許久,她一直覺得我騙她,事實上我沒有,搞到最後老媽覺得這兒子沒救了,就不理我。老妹則在旁一直對我不屑, 只是不管她如何笑我醜唱歌難聽說我如何欺負她時,都還是會以同情一個無可救藥的人的口吻說,"我老哥是一個很專一的男生。"。

只是時間會走,人會長大,客觀條件會變,熟悉的會變陌生,適合的會變不適合,當走到不得不結束的時候,除了愛,什麼都沒有剩下,但只有愛,是不夠的。於是, 在說故事者的口中,我從一個痴情的男生,變成了一個花心,濫情,無情無義,喜新厭舊,見一個愛一個的渾蛋。我永遠都忘不了,在知道我結束第一段戀情時,老 妹看著我的眼神,失望夾雜著不屑,我知道我已失去了她對我僅存的最後一點尊敬,"老哥,你不是一個很專一的男生嗎?"

我從沒有替自己辯護 過什麼,如果解釋會造成更多傷害,那我可以選擇保持沉默。時間久了,學會談感情的事時,故作輕鬆,或漫不經心,不把愛當一回事,不去說那些漂亮的話語,這 樣子有天就算真的失去了,心裡也可以假裝沒有那麼痛。到了很久以後,才發現,在旁人眼中,我已成為一個會說謊,會亂發生關係,會欺騙自己女友的人。

小時候以為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只有一個女人,長大後才發現,這世界可不是這麼一回事,大家都覺得他很成功的成龍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只有他自己覺得他 很成功的王世堅也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原來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應該要有很多女人。以這個標準來看,老爸是很不成功的,而他基因裡這最珍貴最精華的 部分,我竟然沒有遺傳到。

也許,我只是故作傷心來搏漂亮女生的同情,其實在心裡,我常常感到很難過,我希望,我是失敗的,但我總是恨我自己做不到。

絕症

結果我的病情還是沒有好轉。原以為開始了這個新的學期,換了一個新的房間,有了新的室友和買了一大堆新的書和CD後,至少會有點小小的不同,但是並沒有,仍是寂寞得到了令人想要發瘋的境界。

可能病因是我仍沒有習慣妳不在我身邊的日子,縱使書桌上還擺著我們的合照,手機裡還有妳寄給我的簡訊,但這些都無濟於事。我不知道人是不是真的很需要有人來了解自己,但有時我真的很需要一個人來跟我聊聊,聽聽我講話,什麼都好,分享我的生活。

妳說為什麼別的女生能對我好,妳卻不能。事實上事情就像妳自己講過,沒有能不能還是好不好對不對的問題,只是適合不適合而,適合不就在一起,不適合不就分 開。妳不在我的身邊,我不知道該如何讓妳了解現在的我的心情和想法,而我們之間的感情,都已被從前的紛紛擾擾弄得滿目瘡痍,沒有力氣再修復回完整模樣。

可是,就算是難得遇見了自己很喜歡的女生,想起妳得知我有新女友時的傷心,我又熱情漸漸冷卻,提不起勁。檢討自己對待妳的態度,實在是討厭現在自己這副模 樣,人是不是非得在愛上一個人之前,先考慮考慮一下,家庭背景啊,收入啊,職業啊,外在啊,前途啊,未來的發展啊等各種因素。如果真是這樣,連抗体尋找抗 原的過程都比這來得有靈性多了。

與妳在一起的甜蜜時光養成了我對情感的依賴,如今才會在寂寞面前不堪一擊。看樣子妳是我的HIV ,我永遠沒有辦法對妳免疫。

想妳

我又開始想妳了,但是妳並不知道。週末夜深人靜時分,突然想找妳說說話,打了通電話給妳,卻沒人聽,也許妳開始學會不再對我千依百順,避著我不想理我。

聽著我們開始在一起那天買的CD,旋律依舊如此優美,妳卻早已不在我身邊,回想當初曾一起擁有過的夢想,如今全都變了樣。是我沒有實現當初對妳許下的諾言,卻怎麼把過錯全都推到妳身上。是我不再天真善良,變得如此現實,總是對妳要求這要求那,不再有耐性,對一切感到厭倦。

其實妳在我心目中還是很好,我還是很在乎妳,只是一下子什麼都錯了,而我早已累得無力挽回,重新再來一次。有時候多希望我們從來都不曾分開過,仍珍惜著存在於彼此之間的信念,努力地走下去,但事實是,愛在我一次又一次的逃避與放棄之間已所剩無幾。

多想再一次好好地親口對妳說我愛妳,但妳並不想聽,妳說在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幻滅後,妳再也不相信我,妳說妳對我妳總是心軟,但這次妳不想再受傷害。我很難 過,卻沒有人知道我難過,有誰相信我會難過,說分手的人沒有資格難過。總在夢中憶起從前和妳在一起的時光,還有我們一直以為會發生的未來,眼淚就不自覺地 落下,若我早已不愛妳,那我在難過著什麼。

書桌上還擺著我們那時候的合照,妳寫給我的信我仍保存得很好,只是現在的妳只一味地想著現在的我已另有新歡,妳只是替代品,甚至是我不要的回憶。

妳何時才明白,我此時此刻有多麼想念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