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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車站


我開始學習抓緊在看病之間的空隙讀書,在放飯的一個小時吃飽後也不躲起來呼呼大睡,拿本書到星巴克買杯咖啡坐下來曬曬太陽。

時間的腳步突然也快了起來。

放假的那兩天和學弟約在台北車站見面,下了捷運正想打給學弟,便看見他在月台等著。每次來到台北車站總是特別有感觸,這個地方既不是起點也不是終點,但不管要去哪裡,似乎都會經過這裡,它實質上便是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附近有許多的旅館,讓人的身體與愛情歇腳,取暖。車站的對面街口走進去,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補習班,張貼著廣告,誰誰誰考上了第一指名的醫學系,人們在這裡奮鬥,在迷茫中決定自己未來的路,搭上哪一班車,似乎總是自己選擇,但在做決定的那一刻,選項就哪幾個,又有誰能隨心所欲的得到自己想要的。感覺明明在不久之前,人們還在較量誰讀過更多的書,更好的學識,不知怎麼一夕之間,大家都在看彼此開什麼車,住什麼房子,賺多少錢,把到幾個正妹。

而那轉換,就好像從捷運走下,經過台北車站,再搭上另一條線的捷運一般自然。

曾經花了離別前一個下午走遍這裡,想找間有空位的咖啡廳好好坐下來聊個天卻徒勞無功,今天學弟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唱歌的地方,而在很久以前,其實來過一次。人生裡有時會因為一首歌而做下一個決定,回過頭才發現,原來就連結局都和歌詞裡寫的相同。學弟拍拍我的肩膀說,曾有個朋友聽他唱這首歌哭到淚崩衝進廁所偷哭,台北巿的K房包廂裡都附有一個廁所,不懂是不是因為這個緣由,學弟說他的歌聲太感人了,然後在下一首歌時他唱到自己痛哭流涕。

或許男人的友情總是建立在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軟弱,但愛情不是。女生其實根本也不介意你從前有多壞,傷害過了多少個人,因為愛情是盲目的,女生愛上你的時候,總會一廂情願地相信你會為了她改過自新,這才顯得她特別,她是你的唯一,你說過的所有的謊,她都會相信,反之你從一而終地誠實,瞻前顧後,想面面俱前,只會讓她覺得委屈,這是不負責任。所以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只是容易內疚的人,想壞也壞不起來。

我問學弟,為什麼和他的初戀女友分手,他的初戀女友明明很愛他。學弟說當一個人不斷進步不斷成長,另一個人卻甘於現狀不思進取的時候,兩個人漸行漸遠,也是必然的事。

確實如此,我記得自己也曾經這麼說過,傷感的是,有天你發現,原來自己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的那個,而你知道你還是會大老遠跑去坐在台下為那光芒拍手流淚。

走出K房,在台北車站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多了股不同的味道。

是自由。



澳門

來了香港,也沒能免俗地坐船到一海之隔的澳門一遊。一到澳門,只感覺這是個很落後的香港,人們都說廣東話,港幣也都通用,只是落後到連紅綠燈都沒有。

澳門的新舊區際謂分明,可能是因為被葡萄牙人統治過的關係或純是我個人的錯覺,走進澳門舊區竟能聞到點馬六甲的味道。舊區裡盡是些餅家糕點店,其中一間很有名,財大氣粗,還找來飲食名人代言。一走進這間店,聽店員說話,就知道這間店是賣attitude的。”別翻!我叫你別翻有沒有聽到!上面那盒和下面那盒是一樣的!”

澳門新區則都是些賭場加酒店,一間比一間大,一間比一間還豪場,基本上就是個超級大型的雲頂,一堆人工裝潢,應該都是跳樓的賭客的血汗堆積而成的吧。我賭性起也去玩了幾把輪盤,玩的時候服務員一直旁邊碎碎念”為什麼不押號碼啊?你這樣玩贏不了什麼錢的。”真搞不懂是我在玩還是他在玩。結果沒聽他話的我手氣還不錯,贏了些小錢,本來是贏更多的,不過一時貪心,又輸回去了少少,也許就是要提醒我這種橫財還是不要太常發。

帶著一丁點兒的不義之財離開澳門這個紙醉金迷膜拜資本主義的城市,我卻沒有感到一絲的空虛,因為重點不是去哪裡,重點是跟誰去。

唉,大不列顛

好不容易考完試,等待已久的日子終於來臨,老媽和老妹要來英國找我玩。在她們抵達英國的前一晚,想到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得善盡領隊兼導遊的職責,我就緊張得睡不著覺,這趟英國行對老媽和老妹可說是意義重大,因為這將不但是她們生平第一次踏上歐洲的土地,還將是她們生平第一次自助旅行。因此,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做個"韋地旅行社歡迎您"的布條,還是"韋地旅行社請跟我走"的旗子,來平息她們的焦慮,可是再想一想這樣真的很嗐,就算了。

清晨四點,我便和她在昕起的朝陽中驅車從普雷斯頓的家開往曼徹斯特國際機場恭候大駕,前一天我便已將車打滿油,裡裡外外清理乾淨,上上下下檢查一遍,因為要是車子出了什麼問題載不到老媽,或載到老媽之後拋錨在半路上,驚動聖上以至龍顏大怒的話,那我的罪就是萬死不足以報了。

到了機場迎賓大廳,看到旁邊的計程車司機手上都拿著寫了名字的牌子,我也趕緊找張白紙要寫上"吳美雲醫生"五個大字,可是一時之間又找不到筆。納悶間,時間隨著昂貴的停車費一鎊一鎊地過去了,眼看很多又肥又腫的老外都擠過門走出來了,可是老媽和老妹卻遲遲沒有出現,我也開始感到非常不安,深怕老媽和老外和移民廳遇到什麼狀況。

等了好一陣子,千呼萬喚,終於盼到老媽和老妹的身影,兩人緩緩推著行李車走向我們,老媽看起來沒什麼變,經過長時間的飛行之後,氣色仍看起來很不錯,老妹卻嚇了我一大跳,中學畢業幾個月了,她也把頭髮給留長了少許,但她不懂是去離子燙還是怎樣,頭髮又扁又直,看起來活像支濕了的拖把,我這也才恍然大悟,為什麼她們這麼久才出來,因為英國航空局是禁止乘客帶清潔用品上飛機的。

"妳們在Immigration遇到麻煩囉?"

"沒有啦,是那架飛機的門打不開,弄了十五鐘,好不容易開了,空橋又連不上,又弄了好久。"老媽一看到久違的兒子便開始七嘴八舌敍述她們這一路上的經過,老妹則保持她那沒睡醒招牌表情。

一行人和行李上了車,本想繞到曼徹斯特吃早餐,但時間還太早,餐廳應該都還沒開,便驅車一路向北,直接回普雷斯頓的家,一路上老媽和老妹一直看到什麼就問什麼,幸好我也做足了功課,能回答她們大部分的問題。

"老哥,為什麼路上都沒有車的?"

"因為現在是星期天早上,英國人都去做禮拜了。"

"那為什麼路上都沒有人的?"

"因為在英國,你在星期天早上走在路上就表示你沒有去做禮拜,警察會抓你去關。"

在老媽和老妹"英國的房子都很老很舊很破爛"聲中,車子開到了我在英國居住的家,而老媽和老妹怎樣也沒想到,等待她們的,是間比她們剛剛在路上批評的房子更破爛的房子。"早知就跟旅行團來了。"在嘆氣聲中,老媽和老妹心不甘情不願地把行李搬進了屋子,走進屋子後,卻找不到我的房間。

"韋地,你的房間在哪裡?"

我指了指廚房,在冰箱後面,有個可勉強讓一個人擠過的縫,縫後有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老哥,這房間會不會太隱秘啊,是通緝犯躲警察用的吧?"

"上次我們家遭小偷,那個來查案的警察就因為肚子太大卡在這個縫裡,卡了十五分鐘他才把自己弄出去。不過,這其實是二戰時候躲德軍轟炸用的。"

"你要我住進你心裡的防空洞......"老妹忍不任唱起歌來。

我的房間可說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有三張床,有衣櫃,有電腦,有小冰箱,有兩個不算小的專業音響,唯一缺的就是空間。會有這麼多張床是因為這房間原本是租給印度來的醫生住的,他們來英國考醫生證照,又沒什麼錢,便三個人擠在一個房間裡面。英國開始限制第三世界國家的醫生移民之後,這房子才改租給我們這些外國來英國念大學的醫學生。

老媽一看這房間這麼擠,只好把行李留在客廳。一打開行李老妹便拿出她幫我買的兩支麥克風,開始唱起歌來試試我的音響效果。老媽聽說英國東西難吃便幫我帶了一堆泡麵,讀了我寫的《石頭記》便幫我帶幾包美祿,還有一雙新的皮鞋。

"兒子,你在英國真的是住得太慘了。"老媽如是說,但一家四口躲在一個地底的房間其樂融融我覺得是還蠻溫馨的。我和她徹夜沒睡,老媽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最後,我們就在老妹優美的歌聲中睡著了。

睡醒,已是晚餐時分,我們一家人便和幾位和我一起在普雷斯頓念醫學系的朋友,到傳說中普雷斯頓最好吃的意大利餐廳吃晚餐。

"老哥,到英國不是應該要試英國餐嗎?怎麼帶我們去吃意大利餐呢?"

"因為英國當地的東西真的很難吃,唯一一樣英國人自己發明的食物就是Fish and Chips。"

走進餐廳,服務生招待我們到吧台坐坐,問我們要喝點什麼。英國一般比較正式的餐廳都設有吧台,讓客人在用餐前可以先點些飲品和朋友聊聊天,不過老媽不大習慣這些的安排,一會兒問我為什麼不能進去坐,是不是廚師沒來,過一會兒又說她肚子很餓等不及了。

客人最大,即然老媽肚子餓了,服務生便帶我們到預定好的位子,看了菜單要點菜,老媽和老妹卻不會唸菜單上意大利菜名,便由我代勞,我意大利文一說出口,她們兩個都覺得我好厲害,來英國留學兩年不但英文便好還學會了歐洲其他國家的語言,連那意大利來的服務生也稱讚我的發音很標準,其實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念什麼,唯一的秘訣就是把菜名念得聽起來很像足球員的名字就可以了。

一上菜老媽和老妹就被食物的份量嚇到了,這全都是我的錯,一時不察,我以為她們看到英國有這麼多胖子早就做好心裡準備了。老媽很挑,全普雷斯頓最好吃的西餐廳的羊排她說還好而已,老妹比較隨和,從小到大她都是有東西吃就很開心了,今天也不例外,對她的牛排很滿意。

可樂足牛排飽之後,老媽在我不能喝酒,大家便班師到我的房間唱歌。我的房間在普雷斯頓非常有名,人稱茶盒子,英文叫"Tee Box",只差沒有供應自助餐而已。我作東所以開場第一首歌我就唱了我的成名作"心如刀割",唱完之後大家信心大增紛紛搶麥克風要唱。老媽和老妹一開口氣勢就震驚全場,大家都說聽她們唱歌,乍聽之下會以為是在播CD。

可能是因為隔天還要上班的緣故吧,在每個人都唱過幾輪後,我說我想再多唱幾首時,大家都紛紛說要收檔散場回家了。